若以山河换朝暮

陆听晚打发走紫檀，独自在听雨院中慢慢收拾物件。

她的东西并不多，几乎都是这些年萧祈送她的礼物，还有他当年提早给她的聘礼。

奢华程度让见过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他说，“阿晚，我军务繁忙，虽没有时间为你筹备婚礼，但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子。这些聘礼，我先交到你手上。”

只是如今，他已然成了战功赫赫的萧将军，却再也不是她陆听晚的夫君。

就在这时，紫檀端着一盏茶进来，“小姐，您怎么把这些东西都翻出来了？这些不是您平日里最看重的东西吗？”

“将军曾说，您无亲无故，没人替您备嫁妆，这些物件，便是您不输他人的底气！”

陆听晚神色平静：“紫檀，这些东西都归你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若**后死了，便寻个僻静处，将我的尸身烧成灰。一肤一发，都别留在这府里！”

她只想彻底斩断与这里的所有牵绊，干干净净地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院忽然传来一阵丝竹之声，不知在筹备什么喜事。

紫檀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张望，语气里满是不解：“小姐，前院好像在举办宴会。”

话音刚落，萧祈便迈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神色有些闪躲，避开陆听晚的目光，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阿晚，云岫今日生辰，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便在府里为她摆了小宴，让她热闹热闹。”

陆听晚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又补充道：“云岫她……在敌国受了太多苦，性子敏感，我多护着她几分，也是应当的。等过些日子，我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陆听晚心底掠过一丝嘲讽，这般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倒是说得顺理成章。

“将军不必介怀，听晚没有任何意见。”

看着她这淡然的模样，萧祈反倒一怔。

他皱起眉，死死盯着她，想要从她眼底找到一丝委屈、一丝愤怒，哪怕是一丝在意也好，可那里只有一片死寂，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邀请：“那你陪我去前院招待一下宾客吧……”

陆听晚摇了摇头。

萧祈冷笑了一声：“你还说你不气？那你为何不肯陪我出席前院？往**都是以正妻的身份陪着我出席的。”

从前不管他有什么宴席，她都会默默陪在身边。

陆听晚的指尖微微颤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

“可我现在不是你的正妻，不便前去。”

“将军若是需要一人主持，尽可以让云岫姑娘陪在身边。”

萧祈彻底愣住了，一双眸子瞪得通红。

从前他哪怕对别人多笑一下，她都会红着眼眶跟他闹，会委屈地追问他是不是不爱她了，可如今，她竟如此干脆地把他推给别人？

一股无名火猛地涌上心头，他盯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甘：“好！好一个识大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如你所愿！”

说罢，他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时，还刻意扬声吩咐身后的小厮：“去，安排洛姑娘上主座！”

陆听晚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满是荒芜与萧索。

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身形一晃，一口鲜血直直喷溅在青砖地上，艳得刺目。

“小姐！” 紫檀快步冲了进来，惊慌失措地扶住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您撑住，我这就去叫将军过来！他一定有办法救您的！”

“不许去！” 陆听晚死死攥住她的手臂，“这件事，绝不能让萧祈知道！”

紫檀急得眼泪直流，哽咽道：“小姐，您都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让将军知道啊？您会没命的！您看看您，脸色差得吓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陆听晚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她的脸色早已枯槁蜡黄，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当年的娇俏模样，这般明显的衰败，萧祈怎么可能看不见？

不过是他眼里只有洛云岫，根本不愿多看她一眼，不愿察觉她的异常罢了。

就算把他找来，又能怎样？

他只会觉得她是在装病博同情，只会不耐烦地敷衍她，甚至会因为她打扰了他和洛云岫，而对她发脾气。

寻他过来，不过是再添一层羞辱罢了。

子夜时分，陆听晚才勉强熬过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颤巍巍地扶着墙下床，想倒杯温水润润喉，刚拿起桌上的瓷杯，就被一道暴怒的身影猛地撞开。

瓷杯 “啪” 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萧祈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陆听晚！你好狠的心！我以为你真的识大体，没想到你竟暗中下手害云岫！”

“她今日生辰宴上，不知吃了什么，上吐下泻，太医说，是有人在她的吃食里下了慢性毒药！”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