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暮暮一起变老

一
青州城的春天来得迟。
三月过半，城外的官道两旁，野杏花才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迟迟下不来。沈晚牵着马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青州”两个大字，字迹斑驳，被岁月和雨水侵蚀得模糊不清。
她离开这里，整十年了。
十年，够一代人长大，够一座城老去，也够很多事，物是人非。
守城的兵士懒洋洋地靠在门洞里打盹，听见马蹄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又合上。沈晚牵着马走过去，掏出路引。兵士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忽然愣住，抬起头仔细打量她。
“沈……沈将军？”
沈晚点头：“是我。”
兵士慌忙站直，抱拳行礼：“不知将军回城，多有怠慢。将军请进。”
沈晚收起路引，牵马进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街道两旁是熟悉的铺面——王记布庄、刘家药铺、陈氏茶馆。只是招牌旧了，墙皮剥落了，人也陌生了。
她慢慢地走着，像在走一条时光倒流的路。十年前，也是这条路，她骑着马，背着枪，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出城，去边关。那时她十八岁，是青州守将沈怀安的独女，是名满青州的“银枪沈晚”。
如今，沈怀安死了，死在五年前的边关之战。她替他守了五年关，退了三次敌，受了七处伤，换来一个“昭武将军”的封号，和一身的病痛。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父亲的骨灰，带着满身的伤，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沈家在城西，是座三进三出的院子。门楣上“沈府”的匾额还在，只是蒙了厚厚的灰，蛛网在角落里结了又结。沈晚在门前站了很久，才伸手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正厅的台阶上落满了枯叶，廊下的灯笼破了，在风里摇晃。只有那株老梨树还活着，立在院子中央，枝头绽出点点新绿。
沈晚把马拴在树下，推开正厅的门。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她咳嗽。厅里摆设依旧，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父亲的太师椅空着，墙上的长枪蒙了尘，案几上那套青瓷茶具，还保持着十年前的模样，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散步，很快就会回来。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