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埋刃，山河待归

风裹着焦糊味，像条肮脏的舌头，舔过沈砚脸上的血痂。

他趴在断墙后，胸口的伤被震得发疼，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把碎玻璃。

视线越过坍塌的檐角，是他从小长大的沈家庄 —— 此刻只剩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袅袅黑烟缠着灰败的天，像幅被墨汁泼烂的画。

“咳…… 咳咳……” 身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是同村的二柱子，十七八岁的后生，腿被砸伤了，裤管浸着暗红的血，眼神里满是惊惶，“沈先生，**…… **还会回来不？”

沈砚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翻涌的暗潮。

他原本是镇上中学的先生，教国文，手无缚鸡之力，可三天前**的铁蹄踏进沈家庄，他亲眼看着教书的笔墨纸砚被付之一炬，看着爹娘把他推进修身房的地窖，看着**的刺刀捅穿爹**胸膛，鲜血溅在窗纸上，像一朵朵凄厉的红梅。

“不会立刻回来。”

沈砚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疲惫，“他们搜过庄，抢了粮，烧了房，暂时不会再费力气折返。”

二柱子瑟缩了一下，眼泪滚了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手背上：“那…… 那我们怎么办？

爹娘都没了，家也没了，我们成了孤魂野鬼了……”周围还有几个幸存的村民，大多是老弱妇孺，躲在断墙残垣的阴影里，听到二柱子的话，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一个老大娘抱着死去的小孙子，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造孽啊…… 造孽啊…… **怎么就这么狠的心……”沈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钝痛和喉头的哽咽。

他不能哭，不能慌，现在他是这些幸存者里唯一还算镇定的人，他得撑住。

“不是孤魂野鬼。”

沈砚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坚定了些，“只要人还在，就***。

**占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亲人，这笔仇，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中年汉子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绝望：“沈先生，话是这么说，可**有枪有炮，我们手无寸铁，怎么跟他们拼啊？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活下来，不是苟活。”

沈砚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活下来，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把**赶出我们的土地，是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亲人能瞑目！”

二柱子抬起头，看着沈砚：“沈先生，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你是读过书的人，比我们有见识。”

其他村民也纷纷点头，绝望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们看着沈砚，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此刻虽然衣衫褴褛，满脸血污，却像一棵在炮火中顽强挺立的青松，给了他们一丝依靠。

沈砚站起身，扶着断墙，动作有些踉跄，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

他环顾西周，沈家庄己经彻底毁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得走。”

沈砚沉声道，“离开沈家庄，去青阳城。

那里是**和伪军盘踞的地方，人多眼杂，反而容易藏身。

而且，只有混进那里，我们才能找到机会，了解**的动向，找到报仇的法子。”

“青阳城？”

老大娘抬起空洞的眼睛，“那里不是**的窝吗？

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窝边才好觅食。”

沈砚解释道，“**再凶，也不可能把青阳城翻个底朝天。

我们乔装改扮，混在老百姓里，他们未必能认出我们。

而且，青阳城有我们的人，只是现在联系不上，去了那里，才有机会和组织接上关系。”

他没说，所谓的 “组织”，是他教书时秘密加入的**团体。

之前约定的联络点就在青阳城，只是**突然扫荡沈家庄，打乱了所有计划。

“可…… 可我的腿……” 二柱子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背你。”

沈砚蹲下身，示意二柱子上来，“大家互相搭把手，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我们慢慢走。

天黑之前，必须离开沈家庄的范围，不然等**的巡逻队过来，就麻烦了。”

中年汉子连忙说道：“沈先生，我来背二柱子吧，你胸口也有伤，别累着了。”

沈砚摇摇头：“我没事，你帮着扶一下老大娘。”

二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了沈砚背上。

沈砚站起身，咬了咬牙，忍着胸口的剧痛，一步步往前走。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跟在他身后，像一串艰难爬行的蚂蚁，在焦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走了没多远，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砚立刻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前方。

一个脑袋从断墙后探了出来，是个十三西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小辫子，脸上满是尘土，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恐惧。

“你是谁？”

沈砚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蚋：“我…… 我是邻村的，**来了，我爹娘…… 我爹娘都被**了，我跑了出来……”沈砚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别怕，我们也是逃难的，一起走吧，去青阳城。”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沈砚身后的村民，又看了看沈砚，点了点头，慢慢从断墙后走了出来，走到沈砚身边，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风还在吹，焦糊味还在弥漫，可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后跟着一群同样失去家园的人，沈砚的心里，除了悲痛和仇恨，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前路必然充满荆棘和危险，**的刺刀，伪军的眼线，无处不在的杀机，随时都可能把他们吞噬。

可他不能退缩，为了死去的爹娘，为了被毁的家园，为了身边这些幸存的乡亲，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潜伏下去，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利刃，等待着刺穿敌人心脏的那一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砚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胸口的伤越来越疼，脚步也有些虚浮。

二柱子趴在他背上，小声说道：“沈先生，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沈砚摇了摇头：“快到山脚了，到了山脚，找个地方歇歇。”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沈家庄外的山脚下。

这里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正好可以藏身。

沈砚把二柱子放下来，靠在一棵大树上，自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村民们也纷纷找地方休息，有的打水，有的处理伤口，小姑娘坐在沈砚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小声问道：“先生，你是不是很疼？”

沈砚看了她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丫蛋。”

小姑娘说道。

“丫蛋，是个好名字。”

沈砚点了点头，“以后，跟着大家，别乱跑，知道吗？”

丫蛋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听先生的。”

中年汉子走了过来，递给沈砚一个干粮袋：“沈先生，这是我藏起来的一点杂粮饼，你吃点垫垫肚子。”

沈砚接过干粮袋，说了声谢谢，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

他掰了一块，递给丫蛋，又掰了一块，递给二柱子，剩下的自己慢慢吃了起来。

杂粮饼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可沈砚却吃得很慢，很认真。

他知道，每一口食物，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沈先生，” 中年汉子在沈砚身边坐下，“我们到了青阳城，怎么找住处啊？

还有，怎么跟你说的那个‘组织’联系？”

沈砚咽下嘴里的饼，说道：“到了青阳城，我们先找个偏僻的客栈或者出租屋住下来，尽量低调，别引起别人的注意。

至于组织，我之前和联络人约定在‘悦来茶馆’接头，每周三下午，我会去那里试试，看看能不能接上关系。”

“万一接不上呢？”

二柱子问道。

“那就再等下一个周三。”

沈砚眼神坚定，“总会接上的。

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并且尽量收集**和伪军的情报，为以后的行动做准备。”

老大娘抱着小孙子的**，一首默默流泪，这时突然开口说道：“沈先生，我…… 我想把我孙子埋在这里，不能让他就这么曝尸荒野。”

沈砚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应该的。

我们找个地方，把孩子好好埋了。”

村民们一起动手，在树林里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用手挖了个坑，把孩子的**放了进去，又用土埋好，堆了个小小的土坟。

老大娘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所有人都默默站着，脸上满是悲痛。

沈砚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这只是战乱中无数悲剧的一个缩影，还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死在**的屠刀下？

还有多少家庭，像这样支离破碎？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血债血偿，一定要把他们赶出中国的土地，一定要让那些死去的亲人，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走吧，趁着夜色，赶路会安全一些。”

村民们纷纷站起身，互相搀扶着，跟着沈砚，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前路漫漫，危机西伏，可他们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不灭的火焰，那是对侵略者的仇恨，是对家国的热爱，是对自由和光明的向往。

沈砚走在最前面，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他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的人生，就再也不会平凡。

他将化身暗影，潜伏在敌人的心脏地带，用智慧和勇气，与敌人周旋，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一曲悲壮的**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