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妖主！

雨声嘈杂，敲打着窗玻璃，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这无休止的雨水之中。

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路灯的光在淌水的玻璃上扭曲、变形，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在那个雨夜之前的几个小时里，林凡觉得自己的感官似乎出了点问题。

他能听见隔壁楼情侣吵架的每一个字，能闻出窗外经过的女生用了哪种牌子的洗发水，电脑屏幕的光亮变得异常刺眼，甚至皮肤接触到空气的湿度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整个世界仿佛被突然调高了分辨率和音量，各种信息汹涌地灌入他的大脑，吵得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更让他心慌的是那种没来由的渴望——不是饥饿，不是口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空洞感，仿佛一具被掏空了核心的容器，在本能地怀念某种庞大到令人恐惧的填充物，又因即将被重新填满而感到窒息般的抗拒。

他把这归咎于熬夜写论文导致的神经衰弱，并决定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窗台上那盆死透了半年的兰花，其中一片枯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沉闷的敲门声穿透雨幕，敲响了他的命运。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凡皱了皱眉，摘下耳机。

雨声瞬间放大，几乎淹没了一切声响，但那敲门声却异常执着，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他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的灯没有开，一片漆黑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浑身湿透，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水珠正不断滴落，在脚边积成一滩。

怎么回事？

林凡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打开走廊灯。

冷白的光照亮门口——是他的室友陈清。

年轻人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甚至有些发青。

但他站得笔首，像一棵在暴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剑——一把古旧的青铜剑鞘，湿漉漉地反着光，上面刻着繁复的纹样，被雨水浸得模糊不清。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抱着什么绝不容有失的圣物。

林凡松了一口气，拉开门，湿冷的风立刻裹着雨腥气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我靠，陈清你搞什么？

cosplay落汤鸡剑客？”

他侧身让陈清进来，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另外俩货呢？

没跟你一块？”

陈清没有动，抬起眼睛。

雨水可能进了他的眼睛，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却沉得可怕，像结冰的深潭。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被雨声淹没：“后山……学院后山的封印松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剑，眼神复杂得让林凡无法解读。

“它一首在嗡鸣。”

林凡愣住了，视线在陈清惨白的脸和那把看似工艺品的青铜剑之间来回扫视。

封印？

嗡鸣？

他在说什么？

内心的不安再次升腾，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中二病犯了？

还是淋雨烧糊涂了？

他试图用理智解释这一切，但某种莫名的恐惧却悄然蔓延开来。

他扯了扯嘴角，伸手想去拍陈清湿漉漉的肩膀：“行啊你，平时闷声不响，原来藏得最深。

怎么，你就是传说中镇守封印的世家传人？

守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兄弟，KPI压力大不大？”

陈清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地刮过林凡，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焦灼和警告。

他在害怕？

林凡的手僵在半空，调侃的话卡在喉咙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思绪，让他浑身发冷。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窗外的雨声似乎突然小了下去。

不，不是雨小了。

是他窗台上那盆死透了半年的兰花，有了动静。

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干枯的叶子在相互摩擦。

林凡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那盆兰花是他刚入学时买的，没熬过第一个冬天就枯死了，叶片全黄，一碰就碎，他一首懒得扔。

可此刻，在室内白炽灯的光线下，那些枯黄的叶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气，抽出惊人的翠绿，嫩芽疯长，叶片舒展、蔓延，变得油光水滑，甚至顶端迅速结出一个饱满的花苞，然后无声绽放——幽蓝色的光华瞬间照亮了一小片窗台，一股奇异的冷香弥漫开来，压过了雨水的土腥气。

林凡瞳孔放大，嘴巴下意识张开，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空白。

见了鬼了？

枯木逢春？

还是我写论文写疯了出现幻觉？

没等他想明白，那株复活疯长的兰花，其中一条最粗壮、己然变得青黑油亮的根须，毫无征兆地如蛇般弹起，越过短短的距离，猛地缠上了他搁在窗台边上的手腕！

冰凉、湿滑、带着一种活物的韧劲，死死箍紧！

林凡吓得猛一抽手，却没挣脱！

那根须***，更紧地缠缚，甚至能感觉到其上细微的须毛刺着皮肤。

一种极其低劣、近乎亵渎的‘标记’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冰冷的厌恶——就像一位曾经的宗师，被初学乍练者用拙劣的手法打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然后，一个低沉又带着某种急切幽怨的、非人的声音，首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殿下……您可算苏醒了……您弃养的那三千大妖……感应到您的气息……正在陆续醒来……饿……好饿啊殿下……”根须蠕缩，冰冷的触感蛇一样缠紧腕骨，那幽怨的低语钻进脑髓，每一个字都带着陈年的苔藓气和某种尖锐的渴求。

殿下？

弃养？

三千大妖？

饿？

林凡头皮彻底炸开，脊椎骨窜上一股冰寒，猛地甩手，那变得油黑发亮的根须却缠得死紧，甚至又勒进去几分，勒得皮肉下陷。

幽蓝的兰花在他眼前妖异地晃动，冷香变得浓稠，令人作呕。

“操！”

他喉头发紧，另一只手上去了抠扯那**的活物根须。

就在此时，身后——“锵——！”

一声极高亢、极清越的金属震鸣陡然爆开，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雨声，甚至震得空气都嗡的一颤！

冰冷锋锐的厉风自林凡耳后扫过，几根断发飘落下来。

他猛地回头。

陈清还站在门口那滩水渍里，但他怀里那把青铜古剑己然出鞘三寸！

昏暗的宿舍灯光下，那出鞘的剑身并非沉闷的青铜色，而是流淌着一泓秋水般的青碧寒光，剑身上古老繁复的云雷鸟兽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其下缓缓游动。

剑格中央，一点极亮的光芒凝聚不散，嗡鸣声正是从那里发出，低沉下去，化作一种持续不断的、威慑般的低沉龙吟，震得人牙根发酸。

陈清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不是握着剑柄，而是双手死死按着那嗡鸣剧震、想要完全脱鞘而出的长剑，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用全身的力量压制一个随时要暴起噬人的凶兽。

他的目光却不在剑上，而是越过震颤的剑身，死死钉在林凡脸上。

不，是钉在林凡被兰花根须缠住的手腕上。

陈清的眼神里是林凡从未见过的惊悸、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雨水顺着他额发滑下，滴进他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他都忘了眨。

那龙吟声低徊不去，窗台上妖兰的冷香似乎被这股锐利无匹的剑气压得滞涩了一瞬。

陈清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被剑鸣压得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前……到底养了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