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骸污染：我在废土都市加点

夕阳，像一块被遗弃在酸液里浸泡了百年的废铁，锈迹斑斑地卡在“新曙光城”外环区那永远蒙着一层油污的穹顶力场边缘。

它挣扎着透下来的那点昏黄光线，非但没能带来暖意，反而给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扭曲变形的废弃管道以及低矮破败的棚屋，涂抹上一层更加绝望的暗橘色。

空气粘稠得如同劣质机油，混杂着汗臭、垃圾堆特有的甜腻**气、还有远处净化塔过滤不掉的、若有若无的铁锈与化学制剂混合的刺鼻味道——这就是“锈带”的日常，林焰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咽的味道。

黑鼬市场的后巷，是连这点残阳都吝啬光顾的角落。

阴影在这里沉淀，滋生出最首接的暴力。

林焰背脊死死抵着冰冷、油腻、布满涂鸦的合金墙壁，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扯动着肋骨的疼痛，嘴里满是血腥和泥土的腥咸。

他左臂如同铁箍般勒住一个比他壮硕一圈的混混的脖子，右手紧握的拳头指关节皮开肉绽，黏糊糊的，分不清是对方的血还是自己的。

刚才那几拳砸在颧骨上的闷响，仿佛还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地上还躺着两个，一个抱着凹陷下去的腹部蜷缩呜咽，另一个满脸是血，捂着塌陷的鼻梁发出痛苦的**。

而林焰的目标——那块用廉价油纸勉强包裹、印着模糊“曙光食品”字样的合成压缩饼干——正被他沾满污泥的靴子死死踩在脚下，像踩着最后一块救命的浮冰。

“狗…***！

疤…疤爷的人…你也敢动…”被他勒住的混混眼球暴突，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威胁，唾沫混着血丝喷溅。

林焰没吭声，只是手臂上的肌肉再次绷紧，青筋虬结，勒得对方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近乎本能的狠厉和麻木。

为了这块饼干，他能豁出命去。

这不是他的口粮，是妹妹小雨的。

小雨还在那个用废弃货运集装箱和防水布勉强拼凑的“家”里等着。

那次蚀染潮冲击隔离力场时泄露的微量污染，像跗骨之蛆般侵蚀着她年幼的身体，让她常年虚弱，咳嗽不断。

只有昂贵的“浊流级”净化剂才能勉强压制她体内蠢蠢欲动的污染因子。

那玩意儿的价格像一座大山，一块饼干在黑市换来的那点信用点，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让小雨今天空瘪的胃袋不那么火烧火燎。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一重一轻。

重的脚步落地沉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轻的脚步则伴随着金属拖地的、规律而刺耳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后巷里格外清晰。

“啧，挺热闹啊，小林焰。”

一个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铁锈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焰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是疤脸。

疤脸，人如其名，一道深可见骨、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从左眉骨斜劈而下，贯穿半张脸，最终消失在嘴角。

这道疤让他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十分戾气。

他穿着件沾满不明污渍、边缘磨损的黑色皮夹克，粗壮的手臂**在外，上面纹着锈迹斑斑的齿轮和断裂的锁链图案，象征着他“锈铁帮”小头目的身份。

他身后跟着个瘸腿的老头，花白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风霜和油污，一双浑浊的老眼看似昏聩，深处却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精明。

他手里拄着一根用废弃液压杆改造的拐杖，每一步都伴随着那标志性的“咔哒”声——老K，黑鼬市场有名的情报贩子兼手艺时灵时不灵的破烂机械师。

疤脸嘴里叼着一截自卷的、气味呛人的劣质**，烟雾缭绕中，他漫不经心地用厚实的靴尖踢了踢地上痛苦**的手下，目光掠过林焰脚下那块沾了泥土和点点血迹的饼干，最后落在他脸上新鲜的伤口。

“就为这点塞牙缝的玩意儿？

出息！”

他的语气充满了鄙夷。

林焰缓缓松开手臂，被他勒得半死的混混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贪婪地大口**污浊的空气。

林焰弯腰，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捡起那块饼干，吹掉上面的浮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易碎的珍宝。

他站首身体，挺首了背脊，尽管这动作牵扯着伤口的疼痛，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疤脸。

沉默，是他面对这种存在时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防御。

疤脸嗤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瘦削的林焰完全吞噬。

“小子，骨头够硬，老子有点欣赏。”

他吐出一个浑浊的烟圈，烟雾扭曲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贪婪，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

“给你个机会，一个能让你那小病秧子妹妹多喘几天气的机会。”

他晃了晃手里一个拇指粗细的密封金属管，里面晃动着浑浊粘稠、如同泥浆般的液体——浊流级净化剂的样品。

林焰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

浊流级！

整整一支！

这足以让小雨支撑两个月！

这**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己千疮百孔的心上。

但蚀雾森林…那个名字本身就像带着倒刺的冰锥，刺进每一个外环区拾荒者的噩梦里。

外围弥漫着能侵蚀心智的蚀雾，里面游荡着被污染异化的恐怖生物，每年都有成队的人进去，最后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干什么？”

林焰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

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接批‘硬货’。

放心，老子亲自带队，走外围最‘安全’的路线。

去不去？”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中的金属管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妹…还能等多久？”

林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管浑浊的液体上，仿佛穿透了金属管壁，看到了小雨苍白小脸上因此可能浮现的一丝血色。

蚀雾森林的恐怖传说在脑海中翻滚——扭曲的树木、无形的低语、能将人撕碎的异兽…但怀里那块饼干冰冷的触感，老K眼中无声传递的浓重忧虑，都在那管浑浊液体带来的、近乎虚幻的希望面前，被碾得粉碎。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迎着疤脸那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喉咙里艰难地滚出一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