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吞海

啪！

一声脆响当街荡开！

“不长眼的贱婢！

滚开！”

一个身穿宝蓝云锦袍的贵公子嫌恶地掸着袖子，镶珠的靴底咔嚓碾碎一株沾露的***。

喧闹的御街瞬间变得安静，人群如同被长鞭驱赶的绵羊，触电般后退，露出中央的一片狼藉！

散落的鲜花，翻倒的竹篮，还有死死护住孙女、额头磕出血的佝偻老翁。

“秦二爷开恩！

小老儿的孙女不懂事……她年幼无知，冲撞了您金贵的玉体！

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要打要罚，冲着小老儿来！”

老翁抖如筛糠。

他枯瘦的身躯死死护住少女，仿佛这是他最后的依靠！

“开恩？”

那秦二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本公子这身袍子，是苏杭刚贡上的寸锦寸金的云锦！”

他眼色阴鸷，摇晃着上前两步，一脚踢飞少女装花的竹篮。

“这贱婢端着一篮子刚从泥地里***的腌臜玩意儿，首挺挺就往本公子身上撞！

沾了这些污秽泥水，你俩的贱命加一起，抵得上本公子一只袖子吗？

嗯？”

说到“嗯”这个字时，他陡然拔高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翁脸上。

“时序兄，何必跟个**的卖花女一般见识？

没得辱没了您的身份。”

秦时序身旁一个油头粉面，摇着洒金折扇的公子哥假惺惺地劝道，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卖花女身上逡巡，“让她赔钱便是，或者……”他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猥琐至极的笑容，“瞧这小脸蛋儿倒还干净，带回去洗几天衣裳，伺候伺候爷们儿，权当抵了这衣裳钱？”

秦时序闻言，怒气稍敛，目光果然带着审视和玩味，在少女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清秀脸庞，以及纤细身段上刮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意。

“嗯……王学辉，你这狗嘴里，今儿倒吐出颗象牙来，这主意……听着倒还使得。”

地上的少女如坠冰窟，死死地抓住爷爷的衣角，瘦弱的身躯不住颤抖。

“不可，万万不可啊秦二爷！

老朽……老朽愿意替她赔！”

老翁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小布包，颤巍巍地捧起：“家里……家里就这点家当了，求秦二爷开恩！”

“就这点儿破烂？”

秦时序身边的一个恶仆劈手夺过布包，摊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

“我说，老头儿，你这是打发城隍庙的叫花子呢？

爷们儿在明月楼赏给**的银子都比这厚实！”

“跟他废什么话！”

秦时序不耐烦地一挥手，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牢牢锁住地上的少女。

“把这小丫头片子给我带走！

至于这老棺材瓤子，倘若他敢拦着，”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处置一只蚂蚁，“首接打断腿，扔护城河里清醒清醒！”

两个恶仆狞笑着上前，伸出粗黑的大手，如同鹰爪般抓向卖花女纤细的手臂。

“爷爷”！

少女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喊，拼命地挣扎着往老人身后扭动。

老人目眦欲裂，张开双臂想要护住孙女！

围观的人群顿时死寂一片，人人噤若寒蝉，眼中虽有愤怒，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秦相府二公子秦时序的恶名，在临安城，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尤其是那些待字闺中，稍有姿色的妙龄少女，她们对这位秦公子的畏惧，相较于威名赫赫的燕国虎狼铁骑，也丝毫不遑多让！

就在那两个恶奴的黑手，就要触及到地上的爷孙时……“住手！”

一声清喝，声音不高，却似一条冰棱坠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压抑，瞬间冻结了所有动作！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声音的源头。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条通路。

通路尽头，叶扶摇一袭素白长衫，缓步走来。

方才他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姚大姚二对糖人摊子探头探脑，此刻面上己无波澜。

唯有一双眼睛，深若寒潭，目光却如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向秦时序那张写满不耐与骄横的胖脸。

“哪来的杂碎？

敢管爷的事！”

秦时序的视线被这目光刺得极不舒服，一股被冒犯的邪火腾地窜起，他戟指怒喝，唾沫星子飞溅，“瞎了你的狗眼！

连老子的事也敢管！

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敢问阁下是……”叶扶摇仿佛没听见周围人对秦时序的称呼，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辨认某种不常见的物件。

“老子是当朝丞相秦云集的儿子，秦时序！

你***耳朵塞驴毛了？

没听过老子的名号？”

秦时序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横飞。

在这临安城，有几人不认识他秦二爷？

有几人敢和他如此说话？

“嗯，原来是丞相府的公子……”叶扶摇眉头微挑，仿佛没有听见那煊赫的名号，目光平静地落在秦时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还未请教，令尊贵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秦时序先是一愣，旋即像是听到了*****，嗤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呵！

哪来的**？

老子姓秦！

我爹自然也姓秦！

这还用问？”

叶扶摇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哦！”

他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有见地！

你姓秦，令尊自然也姓秦，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如此说来……”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诡异的笑意，“是令尊跟着你姓秦了？”

“我爹当然是跟着我姓秦……”话音落下。

他脸上那点嘲弄的嗤笑，骤然僵住。

王学辉手中的折扇快速而轻声地收起，再也不敢附庸风雅地扇着风。

围观的人群，无数道目光从最初的茫然和惊愕，迅速转换成强忍的，如同看跳梁小丑般的巨大讥诮，在无声中疯狂传递！

有人甚至死死咬住了下唇。

秦时序的脸，如同被无形的手掌反复抽打，先是一阵涨红，继而褪成难看的煞白，最终化为被奇耻大辱点燃的骇人紫黑！

“我说，你***在找死是吧！

竟敢戏耍老子！”

秦二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扶摇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叶扶摇面色瞬间变冷，深邃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姚大。

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

秦时序那本来略显肥胖的白脸上，一个巴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死寂。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条御街。

所有围观者都惊呆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心中一片后悔：早知会发生这种事，他们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这种事也是他们能看的？

“记住跟我说话的第一个规矩：跟我说话，不能用手指着我！”

叶扶摇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平静却冰冷地对正用手捂着脸颊，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茫然的秦时序说道。

他言语轻描淡写，神态从容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秦时序眼中杀机弥漫！

他右手猛地按住腰间的剑柄，如同看死人般看着叶扶摇。

看了片刻，强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发出一种被荒谬感气笑的怪声：“诸位！

自打我大陈**到这临安城，哥几个在这城里行走至少也有六七年了吧？”

说话间，他环顾左右，对着身边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跟班，故作疑惑道：“我这人记性不太好，哥几个帮我好好回忆回忆，这五六年里，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管咱们的闲事，还敢***动手打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