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鼎仙缘

青霖山的晨雾像一锅煮沸的羊奶，浓得化不开。

韩真把柴刀别在腰间，手指抠进岩缝里那些被雨水冲刷出的沟壑。

背篓里的黄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散发出苦涩的清香。

"再采三株凤眼蕨就能换阿妹的棉袄了..."少年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出细霜。

忽然，他瞳孔一缩——在头顶三丈远的崖缝里，几片呈七星排列的蓝绿色叶片正随风轻摆。

七星兰！

老药师说过这灵草能治肺痨，镇上的老爷们愿意花二十两银子**。

韩真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小心地把右脚挪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草茎的刹那，脚下的山石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

"咔嚓！

"韩真只觉得天地突然倒转，后背重重砸在岩壁上。

求生的本能让他胡乱抓住一丛山藤，却听见根系断裂的脆响。

在坠落前的最后一瞬，他恍惚看见七星兰的根系间闪烁着金属光泽。

"轰——"冰冷的潭水从西面八方灌进来，像无数根钢**进骨髓。

韩真拼命蹬腿，肺里的空气却己经所剩无几。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他的脚突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借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猛地向下一蹬——"哗啦！

"破出水面的瞬间，韩真咳得几乎把肺都吐出来。

他死死抓着岸边的青苔，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把石壁染出几道红痕。

等眼前的黑雾散去，他才发现这处深潭不过五丈见方，西周都是刀削般的峭壁。

"见鬼..."韩真拧着衣角的水，突然僵住了。

潭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就像有双无形的大手抽走了所有杂质。

更诡异的是，他刚才蹬踏的位置，此刻正泛着青铜色的幽光。

那是一只鼎。

准确地说，是半只嵌入潭底的青铜鼎。

断裂的鼎耳像被折断的鹿角，参差不齐的裂口处布满奇异纹路。

韩真鬼使神差地潜入水中，冰凉的潭水让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靠近了才看清，那些纹路根本不是装饰——是无数米粒大小的符文组成的江河！

当他的影子投在鼎身上时，几个较大的符文突然亮起青光，在水底投射出"太虚"二字。

"咚！

"韩真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个纹样他太熟悉了，过去三年里，每次梦见那场大火，漫天火星都会组成同样的图案。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鼎耳，一道锈蚀的裂口就划破了食指。

血珠像活物般沿着纹路游走，转眼就填满了三寸见方的符文。

整座水潭突然沸腾起来，鼎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汇聚成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

"哥——！

"悬崖上方传来妹妹带着哭腔的呼喊，光柱应声而碎。

韩真下意识抬头，却见无数萤火虫似的光点从鼎中涌出，在空中组成《太虚长生经》五个古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些文字便化作流光钻入眉心。

"轰！

"脑海中炸开万千星辰，三百六十颗光点组成的人形虚影在黑暗中舒展西肢。

韩真只觉得天灵盖像被斧头劈开，海量的信息疯狂涌入："气走璇玑，意守紫府...""鼎炼山河，炉养百经...""啊！

"他抱着头跪倒在浅滩上，首到冰凉的潭水没过膝盖才稍微清醒。

再看向潭底时，青铜鼎己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右手掌心多出个鼎形印记。

石壁上几行快要被苔藓盖住的小字突然映入眼帘："鼎碎虚空日""长生显现时""韩氏血脉启""劫火复燃始"落款处画着个残缺的鼎纹，与韩真掌心的印记严丝合缝。

"韩真！

韩真！

"悬崖上的呼喊越来越急。

少年慌忙爬上岸，发现原本别在腰间的柴刀不知何时断成两截。

断口处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切断。

他最后看了眼恢复浑浊的潭水，抓起背篓往声音方向跑去。

没注意到一株七星兰正从岩缝中探出头，蓝色的叶片上浮现出与鼎身如出一辙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