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大唐？当然要升级基建

杨曙是被脑门上那块湿布烫醒的。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河底，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浮上来一点。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全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着酸软。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入眼是灰扑扑的房梁，靠几根朽木撑着，上面结着一张蛛网，粘着些不知名的飞虫**。

就在他试图转动一下脖子时，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工部水部司的铜鱼符、吃水线深得异常的汴河漕船、一份关于河工口粮克扣的奏报和上面朱砂批的那个猩红的“妄”字......最后定格在一张枯槁绝望、咳着血的脸庞上！

“呃！”

杨曙痛苦地**出声，太阳穴突突首跳，像是要炸开一般。

这具身体，也叫杨曙？

记忆在疯狂地撕扯、融合，前世今生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他是谁？

那个在图纸和工地上打滚的工程师？

还是这个顶着“漕渠渠长”虚名、家道中落、被一场高烧差点带走的倒霉蛋？

“郎君！

郎君醒了！

菩萨......菩萨终是睁眼了！”

一个嘶哑激动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杨曙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正佝偻着身子，枯树枝般的手指死死攥着床沿，浑浊的老眼里不仅有泪水，还有藏也藏不住的惊喜。

记忆碎片翻涌，拼凑出他的名字：恭叔，杨家仅剩的老仆。

恭叔见他转头，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颤巍巍地端过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半碗温热的粟米粥：“郎君，快，快喝口热乎的，吊吊命气。”

杨曙想抬手，却发现胳膊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恭叔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碗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一口带着霉味的暖粥滑入喉咙，那滋味却比黄连还苦，不知是来自这明显发霉的粮食，还是意识里那两股记忆激烈冲撞带来的、对自身存在恍惚的巨大荒谬感。

水部郎中的铜鱼符，那是这具身体父亲的身份象征，一个曾试图在淤泥般官场里挣扎的清流，最终却因触怒权倾朝野的李林甫而罢官去职，郁郁而终。

更悲惨的是，就在去年，原身的娘亲早逝，家道至此彻底败落。

如今这破落小院里，除了自己这个顶着虚衔、朝不保夕的“渠长”，就只剩眼前这个忠心耿耿却也风烛残年的老仆了。

“恭叔！”

杨曙的嗓子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吐一个字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扶我......起来。”

“使不得啊郎君！”

恭叔急得又要掉泪，“您这烧了三天三夜，人都说胡话了！

请来的郎中把了脉，连方子都不肯开全，只叫、只叫预备着......”后面的话他没忍心说下去，最后还是哆嗦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硬邦邦的、塞着破布的枕头垫在杨曙背后，让他能半靠着。

杨曙喘了口气，高烧后的虚脱感像潮水般包裹着他，哪怕靠着枕头也缓解不了。

就在这时！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一股裹挟着雨腥气的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屋里的药味和霉味。

一个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精瘦汉子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额前的乱发成溜地往下淌。

“渠、渠长！”

汉子声音嘶哑，带着惊恐，“东头！

东头堤坝......裂了！

好大一道口子！”

这声呼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杨曙脑海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冻结、压了下去。

渠长！

这具身体如今唯一能抓住的身份和责任。

渭水漕渠，维系长安命脉的水道！

还有，刚才好像听到了溃堤？

记忆里关于这段河堤的情况迅速浮现：年久失修、土质松软、连日暴雨！

下游是低洼地带，散落着十八个村落。

一旦决口，那后果......杨曙猛地掀开身上那床硬邦邦、带着馊味的薄被，双脚落地就想站起来。

然而高烧初退的身体根本不给力，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向前栽去！

“郎君！”

恭叔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去扶。

“别管我！”

杨曙低吼一声，借着恭叔的力勉强站稳，一阵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小二，快！

带我过去！”

他认出了门口的汉子，是手下的河工王小二。

“哎！”

王小二见杨曙站稳，也顾不上许多，立刻应声。

“恭叔，蓑衣！”

杨曙语速飞快，音量虽低却不容置疑。

恭叔知道拦不住，抹了把泪，手忙脚乱地从墙角抓起一件破旧的、散发着鱼腥和汗臭味的蓑衣递过来。

杨曙看也没看，胡乱往身上一裹，草鞋踩进门口冰冷的烂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就跟着王小二冲进了茫茫雨幕。

“郎君，好歹先吃一口，垫垫饥也好啊！”

恭叔追到门口，手里举着半块同样发硬的胡饼，声音被哗啦啦的雨声瞬间吞没。

“回来再吃！”

杨曙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声音立刻被风雨扯碎。

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脸上、身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打透了单薄的衣衫和那件聊胜于无的蓑衣。

寒意刺骨，顺着脊椎往上爬，激得他刚退烧的身体又是一阵哆嗦。

脚下是黏腻湿滑的泥泞，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软又滑，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跟上了前方王小二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同样跌跌撞撞的身影。

不知跑了多久，感觉半个肺都要咳出来了，耳朵里除了风声雨声，终于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一片嘈杂混乱的喧哗，从前方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就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在绝望地嘶鸣。

转过一个满是泥泞的河*，杨曙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定睛一看，却瞧见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