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挺疯，解释费劲儿！！

“人生哪能全开挂，天天顺风顺水像开挂，日子寡淡得像没放料的泡面！

不如撸起袖子掰扯不顺事，碍眼的人首接拉黑——眼不见心不烦，主打一个清净自在！”

“假小子拉臭臭在裤子上了！”

刺耳的起哄声像一群盘旋不散的**，嗡嗡地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刚从水塘边玩耍归来的易以苒，裤子上确实沾了不雅的污迹，或许还有不慎蹭上的泥巴与水渍。

孩子们才不管真相，他们只看到了可以尽情嘲弄的“异常”。

易以苒，这个被他们称作“假小子”的女孩，紧紧捏着湿漉漉的裤腰，一拐一拐地试图冲出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小脸憋得通红，不是羞赧，是愤怒的火苗在眼底跳跃。

然而，周围的嘲笑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汇成了编排好的顺口溜，像石子一样砸向她：“假小子，没人管，没爹没娘，没人要！”

“小女孩，剃光头，剃个光头成卤蛋……”那光头在夏日阳光下格外显眼，衬得她那双圆溜溜的狗狗眼更大，却也成了她与“正常”女孩区别的醒目标签。

屈辱感像藤蔓缠绕着心脏，但她倔强地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就在走远几步后，她猛地蹲下，迅速从裤脚边摸到一个刚才玩耍时黏上的、早己僵硬的青蛙小**，想也没想，转身就冲向那个带头起哄的男孩。

“关你屁事！

小娃屁话多，莽（饭）没吃多少，管的还宽！

你闷儿（妈妈）生你时把你脑壳留肚子里了吧！”

稚嫩的嗓音爆发出惊人的能量，边骂边将手里那黏糊糊、凉飕飕的“武器”精准地糊在了男孩的脸上。

瞬间，世界安静了。

青蛙**的触感带来了真实的恐惧，男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其他孩子也像受惊的麻雀，哭喊着西散奔逃，有几个甚至吓呆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场“战役”的后果，自然是家长上门兴师问罪。

换了条干净裤子、却换不掉一身倔强的易以苒，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家院门口的小马扎上，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她看着那个被她“教训”了的男孩的家长——一位神情激动的老**，正与自己头发花白的奶奶争论得面红耳赤。

“你看看你家这个小孙女！

啧啧，人家小女孩哪个不是温温柔柔、斯斯文文的？

你家这孙女可真是了不起嘞！

把我家孙子打成这样子，脸上那印子半天没消！

小孩子家不就是说了几句玩笑话嘛，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夏日的风拂过院子里的樱桃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也在窃窃私语。

易以苒晃荡着两条细腿，目光越过争吵的大人，落在院角那丛开得正盛的指甲花上。

就在这纷扰的**下，那个刚刚被她用青蛙“袭击”的小男孩徐晏，却像忘了脸上的不适，正偷偷地、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假小子”。

他惊讶地发现，洗干净脸、换了身花布衫的易以苒，生着一张小巧得令人惊讶的脸蛋。

饱满光洁的额头下，是一双狗狗般圆润黑亮的大眼睛，湿漉漉的，仿佛蕴藏着山林间的清泉。

鼻梁小巧挺拔，嘴唇是天然的樱**，本该是甜到骨子里的可爱模样，偏偏生了一双锋利的、斜飞入鬓的眉毛，像两把出鞘的小剑，瞬间打破了整体的柔美，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酷飒。

甜与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脸上奇妙地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辨识度。

徐晏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点点挪动脚步，凑到了小马扎旁边。

他挠了挠头，换上一种试图表示友好的、嬉皮笑脸的表情：“嘿！

假小子，我叫徐晏，今年5岁了。”

他试图让自己显得老成些。

易以苒正百无聊赖地用小小的手指**粗糙的马扎边缘，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小拇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并不存在的耳垢，然后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回答：“哦~窝（我）不叫假小子，窝叫易以苒，丝（西）岁。”

见她肯搭话，徐晏的好奇心像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地炸开来：“哎！

易以苒，大人们为什么都说你没爹妈哎？

他们是不是不要你了，才把你送到老家来？

你上***吗？

你为什么剃个光头哎？

你告诉我嘛，你告诉我，我就让我外婆不打你了，也不告状了！”

他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问号全倒了出来，像倒豆子一样。

易以苒终于抬起那双黑亮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里面没有任何他预想的悲伤或难堪，只有一片近乎坦然的茫然。

她耸耸肩，声音平淡：“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关于父母，记忆是一片空白。

只模糊地记得，好像是一岁多的时候，被送到这个贵州深处的山村里，交给了奶奶。

从此，“没爹妈”、“野孩子”就像标签一样，被周围的大人和小孩子贴在身上。

她不懂为什么，但懂得用拳头让那些在背后甚至当面嚼舌根的人闭嘴。

每次打完架，总会有大人拉着哭哭啼啼的孩子上门讨公道，奶奶从不轻易责备她，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让那些来势汹汹的人悻悻而归，边走边不甘心地低声咒骂。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徐晏的外婆，那位被称作徐二姐的婆婆，虽然一开始语气激动，但在与***交谈中，火气竟慢慢消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强硬地要求易以苒道歉，反而在某个瞬间，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目光看了看坐在马扎上的小以苒，轻声对奶奶说：“唉，仔细看看，这小女娃子眉眼挺俊，凶一点也好，凶一点将来长大了，在外面不容易被欺负。”

大人们之间复杂的拉扯与微妙的态度转变，西岁的易以苒还无法完全理解。

她只捕捉到了最后那句“不容易被欺负”，像是在夸她。

小小的胸膛里，那股因被指责而紧绷的气，悄悄松了一些。

这时，奶奶向她招了招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慈和：“小以苒，来，到奶奶这儿来。”

易以苒像只听到了召唤的小雀，立刻从马扎上跳下来，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拉住奶奶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大手，依赖地、一下一下地晃着，声音也染上了撒娇的意味：“奶奶。”

奶奶轻轻回握住她的小手，目光转向徐婆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徐二姐啊，我们家小以苒，性子是烈了点，但她从不主动惹事。

可要是事来了，她也绝不怕事。

今天这事，你得回去好好问问你家小孙子，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戳到孩子心窝子了，才惹得我们小以苒动了手。

这孩子，心里明白着呢。”

徐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点剩余的不快仿佛被这笑声驱散了：“哈哈哈，是是是，老姐姐你说得在理。

小孩子打打闹闹太正常了，而且一看就是我家小晏的问题！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皮猴子，嘴还没个把门的，整天胡说八道！”

她边说，边把试图躲藏的徐晏一把拽过来，不由分说就在他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来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徐晏捂着脑袋，夸张地跳脚：“婆婆！

你打我干嘛呀！

我又没说错！”

“打的就是你这张惹事的嘴！”

徐婆婆瞪他一眼，转而继续和奶奶说说笑笑起来，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

临走时，徐婆婆还特意弯下腰，笑眯眯地对易以苒发出邀请：“小以苒，是个有脾气的姑娘，婆婆喜欢！

以后常来婆婆家玩啊，找徐晏哥哥玩。”

一场风波，就这样烟消云散。

徐婆婆拉着一步三回头、还对易以苒做鬼脸的徐晏走了。

院子里重归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温柔声响，和渐渐西斜的日光，将那一片片青瓦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奶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拉着易以苒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将她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

老人的怀抱并不宽阔，却有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令人安心的温度。

易以苒乖巧地依偎着，伸出小手，一下下梳理着奶奶花白的头发。

发丝间，几根银白在晚霞中格外刺眼。

“奶奶，你长白头发了。”

她小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像秋日湖面的涟漪，温暖而沧桑：“小以苒啊，奶奶老咯。

我们的小以苒，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长大。”

祖孙俩静静依偎了片刻。

易以苒玩弄着奶奶粗糙的手指，忽然，一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趁着这静谧温暖的氛围，悄悄溜了出来：“奶奶，我爸爸妈妈呢？

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奶奶**她头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温柔地落下，握紧了她的小手：“别听那些闲得发慌的八婆乱嚼舌根。

我们小以苒的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他们啊，是去很远很远的大城市里，努力赚钱了。

要给我们小以苒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花裙子，买甜甜的糖果，还有会说话的大娃娃呢。”

易以苒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奶奶掌心的纹路，那里面仿佛藏着无数个故事。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冲着奶奶露出一个大大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沉重的问题从未问出口：“奶奶！

我去看看爷爷在干嘛！”

她像只灵活的小鹿，从奶奶怀里跳出来，噔噔噔跑向屋后。

然而，在拐过墙角、确信奶奶看不到的地方，她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晶莹的泪珠还是濡湿了一小块袖口。

她吸了吸鼻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用带着哭腔的、极轻的声音嘀嘀咕咕：“窝（我）不想要花裙子，也不想要糖果和娃娃……窝就想……他们回来。

不想别人说窝没爹没妈……”童稚的心，敏感得像初生的**，外界一丝一毫的风雨，都能留下深刻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