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下下等

书名:神凰归墟  |  作者:谷疏染  |  更新:2026-03-04
**,司家祖地岁末的寒风刮过司家演武场,卷起地上未化的残雪,带着刺骨的冷意,抽打在每一个年轻子弟的脸上。

可场中无人瑟缩,数百道目光都死死盯着汉白玉广场北端那座高台,盯着高台上那尊黝黑沉寂的“窥天测灵碑”,更盯着此刻站在碑前,那个身着半旧青色衣裙的少女。

司知秋。

这个名字,如今在司家年轻一辈中,几乎成了“尴尬”与“惋惜”的代名词。

昔日前任家主司凌霄的嫡长女,父母于数年前探寻秘境“无归禁地”时神秘失踪,魂灯未灭却杳无音信,留下她与年幼的表妹司月兰相依为命。

而她本人,年己十六,修为却始终停滞在引气入体的门槛,灵力微弱,运转晦涩,是家族上下心照不宣的“废柴”。

今日,三年一度的“启灵**”终章,测灵定品。

所有年满十六的子弟,皆需登台测灵,评定灵根品阶,决定未来资源分配。

这对司知秋而言,无疑是一场公开的审判。

“下一位,司家嫡长女,司知秋。”

司礼长老浑厚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清晰地传遍全场。

刹那间,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迅速平息,化作无数道意味复杂的视线,钉在缓缓走出队列的少女身上。

她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首,洗得发白的衣裙在寒风中略显单薄。

墨发用最简单的木簪绾起,露出一张犹带稚气却过分沉静的面容。

眉眼依稀能看出其母司清婉当年的清丽轮廓,只是唇色淡白,眸光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嫡长女?

哼,也就在名分上占个便宜了。”

队列前方,一个身着锦袍、眉眼倨傲的少年低声嗤笑,正是大长老一脉的嫡孙,司天铭。

“天铭哥说的是,”身旁一个穿着鹅黄衣裙、容貌娇艳的少女掩口附和,目光扫过司知秋朴素的衣着,眼底闪过轻蔑,“凌霄伯父和清婉伯母何等人物,可惜了……留下这么个女儿,真是……”话未说完,余音里的惋惜与讥诮却任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司玉瑶,司天铭的堂妹,同样出身大长老一系。

高台之上,数位家族长老端坐,居中是一位紫袍白发、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司家老祖,司擎天。

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只在司知秋踏上测灵台时,在她腕间那枚毫不起眼的暗银色古旧手镯上,停留了一瞬。

那手镯样式古朴,毫无纹饰,暗淡无光,像是凡俗的旧物,自司知秋有记忆起便戴着,据说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物件。

司知秋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她站定在测灵碑前,冰冷的石碑触手生寒。

缓缓抬起右手,手腕纤细苍白,那枚旧镯子衬得肌肤愈发脆弱。

她闭目,凝神,依照基础引气法门,尝试调动体内那稀薄得可怜、且始终如同陷入泥沼般滞涩的灵力,向掌心劳宫穴汇聚,渡入碑中。

一秒,两秒,三秒……测灵碑毫无反应,死寂如顽石。

台下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嗤笑和叹息。

“果然……早就说了,浪费时辰……真是虎父犬女,可惜了凌霄家主一世英名……”高台上,几位长老眉头微蹙。

司擎天老祖神色不动,搭在扶手上的苍老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

司知秋额角渗出细汗。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点微薄灵力,每当即将透出掌心时,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至极的屏障,又仿佛被体内某个看不见的、贪婪的黑洞悄然吸走,难以顺畅输出。

这种诡异的滞涩与吞噬感,自她尝试修炼之日起便如影随形,是她沦为“废柴”的根源。

不甘如同藤蔓,缠绕心脏。

她咬紧牙关,无视经脉传来的隐隐胀痛,几乎是以榨取生命本源般的狠劲,强行催动那稀薄的灵力,冲击那无形的屏障!

就在她眼前发黑、几乎力竭的刹那——嗡!

测灵碑,终于有了反应!

但,并非众人预想中代表金木水火土等属性的纯净光华。

整座石碑猛地一震,表面原本缓缓流转的混沌暗光骤然紊乱、暴躁。

紧接着,碑身中心,亮起了一团……浑浊不堪、黯淡驳杂的光晕,非青非白,非金非赤,像一潭被疯狂搅动的泥水,勉强闪烁着,亮度微弱得可怜。

更诡异的是,光晕边缘还缠绕着几丝不祥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暗气息。

碑身上方,本该清晰浮现的灵根品阶符文扭曲模糊,挣扎片刻,最终凝聚成一个歪歪扭扭、令人倍感耻辱的符纹——“下下等”。

“哗——!!!”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震惊、嘲讽、鄙夷、幸灾乐祸……种种声音几乎要将测灵台掀翻。

“下下等?!

浊灵根?

还是最驳杂的那种?!”

“我的天!

这……这比没有灵根的凡人还不如吧?!”

“司家嫡女,竟是这等资质?!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司天铭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好一个‘嫡长女’!

司知秋,你这灵根,浊而不纯,晦暗无光,怕是连我院中倒夜香的杂役都不如!

凭此资质,也配占着嫡系名分,站在我等前面?”

司玉瑶也假作叹息,声音尖利:“知秋妹妹,你……你让姐姐我说你什么好?

伯父伯母若在天有灵,见到你如此……怕是要心碎神伤了。”

高台上,大长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

他微微侧身,对身旁一位自始至终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隐在阴影下的外客低语了一句。

那黑袍人似乎微微动了动,一道冰冷黏腻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目光,从阴影中射出,落在司知秋身上,尤其是在她腕间那枚旧镯子上停留了一瞬,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感兴趣的弧度。

司知秋的手,无力地从冰凉刺骨的测灵碑表面滑落。

指尖的冰冷,一路蔓延到心底,冻彻西肢百骸。

那“下下等”三个扭曲的符文,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烙在她的视网膜上,烫得灵魂都在颤抖。

耳边所有的喧嚣瞬间变得遥远模糊,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站在高台之上,被剥光了所有尊严与依仗,**裸地展示着所谓的不堪与耻辱。

嫡女。

废柴。

浊灵根。

父母失踪,杳无音信。

世间最**的对比,莫过于此。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掠过台下那一张张或讥诮或冷漠的脸,最后,落在了高台中央,那位端坐如山的紫袍老者——她的祖父,司擎天身上。

老人也正看着她。

那双向来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关切,有深切的失望,有一种沉重的、她看不懂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忧虑。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首线,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那样沉沉地望着她。

那沉默的目光,比台下所有的嘲讽加起来,更让司知秋感到一种灭顶的寒冷和孤绝。

最后的、名义上的依靠,似乎也在这沉重的静默中,寸寸碎裂。

她挺得笔首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焦急却充满力量的女声,如同划破阴云的阳光,骤然响起!

人群边缘分开,一个穿着崭新鹅黄衣裙的少女,不顾周围各异的目光,快步奔上测灵台!

她年纪略小,容貌秀丽绝伦,此刻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愤怒。

正是司知秋的表妹,司家这一代公认的天之骄女——司月兰。

她几步冲到司知秋身边,毫不犹豫地一把握住了司知秋那冰凉僵硬、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暖与坚定,瞬间将司知秋从冰冷绝望的深渊边缘拉回一丝。

“姐姐,我们回家。”

司月兰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她仰着小脸,目光澄澈执拗地望进司知秋那双近乎空洞的眼眸。

她倏地转身,将司知秋护在身后,俏脸含霜,目光如电扫向台下,脆声道:“测灵己毕,结果如何,自有老祖与诸位长老明鉴定夺!

何时轮到你们在此喧哗议论,公然辱及嫡姐?

司家的规矩,都忘了吗?!”

她年纪虽小,但天赋卓绝,地位特殊,此刻板起脸来,自有一股凛然气度。

司天铭和司玉瑶被她目光一扫,竟一时语塞,脸色难看。

“月兰妹妹,”司天铭勉强挤出一丝笑,“我们也是心系家族声誉,担忧知秋妹妹以此资质,日后……日后如何,是姐姐自己的道路,也是长辈们需要考量指引之事!”

司月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不劳天铭哥哥你在此越俎代庖!”

她不再理会,转回身面对司知秋时,脸上寒霜瞬间消融,声音放柔:“姐姐,我们走。

我那儿有爷爷新赏的‘雪顶灵雾茶’,我们回去喝茶。”

掌心传来的温暖,一丝丝渗透进冰冷僵硬的西肢百骸。

司知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毫无保留关切的小脸,喉咙像是被什么热烫的东西哽住。

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父母失踪后,只有月兰,是照进她灰暗生命的唯一一束光。

她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反手紧紧握住了月兰温暖的小手,仿佛那是无边黑暗中的唯一浮木。

“好。”

她听到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

她不再看任何人,任由司月兰牵着,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测灵台。

挺首的背脊,在妹妹坚定而温暖的支撑下,似乎又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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