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为聘
,晨光熹微,青云宗山门处的传送古阵泛起幽蓝色的涟漪。浮笙秘境开启在即。,气氛微妙。,天玑剑寂然于腰侧,神色是万年不变的冰封。只是若有人能窥破那层冰壳,或能察觉其神识在掠过身旁鹅黄身影时,那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的凝滞。昨日玉竹阁内失控的温热,成了道心上一道隐秘的刻痕。,低头看着自已的鞋尖,耳根的红晕被晨光衬得愈发明显,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带。,青白衣衫整洁得一丝不苟。她眉眼微弯,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正与莫行舟最后核对秘境舆图与物资清单。她的态度礼貌、周到、无可挑剔,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对同门仅有基于责任与尊重的协作,并无更深层的情绪牵动。昨夜青苍峰顶于白桦树下沉淀的冰冷过往与复仇执念,被完美封存于这温润的表象之下。,玄色劲装,背负一柄样式古朴的重剑。只是若细看,能发现他站姿略显僵硬,尤其是当某个不安分的家伙凑近时。“大师兄~”东方千秋不知何时蹭到了莫行舟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柄玉骨鎏金的折扇,扇面绘着写意山水,开合间有灵光流转。他本人的配剑并不在身。“我的‘美人’今日可还乖巧?没闹脾气吧?”他眨着眼,语气促狭。,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沉声道:“专心秘境之事。” 但他背负的重剑旁,确实多悬了一柄剑——剑鞘修长优美,缀着流苏,剑格处镶嵌着一颗温润的暖玉,正是东方千秋的佩剑“美人”。这剑此刻安静地待在莫行舟身边,与主人那跳脱的性子截然不同。
东方千秋笑嘻嘻地还想说什么,被秋雨默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止住:“小师弟,阵法将启,莫要扰了大师兄心神。” 她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只是陈述事实。
东方千秋撇撇嘴,倒也老实站回自已的位置,只是扇子摇得越发欢快,眼神还在莫行舟和“美人”剑之间来回打转。
负责长老一声令下,古阵光华骤亮。
五人依次踏入光门。
短暂的眩晕后,双脚落在了实处。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古老森林,灰紫色的天光透过遮天蔽日的树冠勉强渗入,空气**,灵气充沛却带着蛮荒的躁动。正是秘境东南的“幽寂林海”。
“舆图所示,洗剑池与凝玉苔可能在林海深处。” 秋雨默迅速判断方位,声音平稳无波,“需警惕木系妖灵与天然瘴毒。”
凌清弦略一感应:“先向北,十里外有石林可暂避。” 她当先而行,天玑剑在鞘中发出低不可闻的清鸣。
队伍自然成型。凌清弦在前,柳元紧随。秋雨默与莫行舟分护左右两翼。东方千秋则看似随意地跟在莫行舟斜后方,实则扇面微合,灵识已悄然散开。
林中寂静得诡异,只有脚踩在厚厚腐叶上的沙沙声。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侧方一片巨大的阴影猛然蠕动!
不是藤蔓,而是一头形似巨蜥、浑身覆盖着青苔与木瘤的妖兽!它伪装得极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此刻暴起发难,血盆大口直扑向队伍中段的柳元,腥风扑面!
队伍前行不久,伪装极佳的木瘤蜥暴起袭击!
腥风扑向柳元!
秋雨默最先察觉气流异常,她甚至未回头,青衫微晃,人已如一阵清风般侧移半步,并指一点。指尖并无剑气勃发,而是引动周遭气流剧烈压缩、旋转,形成一道无形无质却锐利无比的风锥,后发先至,精准命中木瘤蜥扑击轨迹上的一个薄弱节点(妖兽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变化被她捕捉),虽未破防,却成功将其头颅打偏寸许,为柳元争取了刹那!
柳元反应亦不慢,木灵根催动,手中叶片法器绿光大盛,地面瞬间涌出数条坚韧的青藤,缠向木瘤蜥的前肢,试图阻滞。
然而木瘤蜥力量巨大,青藤纷纷崩断。
莫行舟重剑出鞘,剑身之上隐有细微雷光跳跃,他并未施展大威力雷法,而是将雷霆之力蕴于剑势,一剑拍出,厚重剑罡中带着麻痹性的雷劲,与横扫而来的蜥尾硬撼!
“砰!” 闷响声中,蜥尾被震开,其表面覆盖的青苔木瘤竟有焦黑痕迹,动作也出现了一丝迟滞——雷劲奏效!
凌清弦在木瘤蜥被打偏、受雷劲迟滞的瞬间出手。她甚至未完全拔出天玑剑,只是剑柄微抬,凛冽的冰寒灵气混合着凝练如针的水系灵力,自剑鞘口喷薄而出,化作数十道晶莹剔透、内蕴极寒的冰针水箭,铺天盖地射向木瘤蜥因扑击而暴露的、相对柔软的腹部与眼眶!
噗噗噗!冰针入肉,瞬间冻结周围组织;水箭则刁钻地试图钻入其七窍。
木瘤蜥吃痛狂吼,攻势再衰。
就在这时,东方千秋那标志性的、拖长了调子的喊声响起:
“师兄——美人——!”
莫行舟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悬于其侧的“美人”剑应声长吟,自动出鞘!剑身流转着清冽的水光,出鞘轨迹却带着风的迅疾与灵巧,化作一道蓝青相间的惊鸿,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直刺木瘤蜥因怒吼而大张的、已被凌清弦冰针水箭稍稍创伤的口腔内部!
水之浸润,风之加速,使得这一剑穿透力极强!
“嗤——!”
剑光自后脑贯出,带起一蓬混合着冰渣与绿色血液的污物。
木瘤蜥轰然倒地。
“美人”剑在空中轻盈回转,水流自动环绕剑身一刷,洗去污秽,随后依风势飘然归鞘,落在莫行舟手边,剑柄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东方千秋合扇,笑道:“还是师兄家的‘美人’懂得抓住时机,这‘**流转’的一剑,漂亮!” 他特意点出了方才剑招中蕴含的灵根特性。
秋雨默早已敛去周身风息,恢复平静,客观分析:“冰水迟缓与控制,风灵洞察与破点,木灵牵制,雷劲麻痹与破邪,**双灵迅捷突袭。配合尚可,初次遭遇,反应及格。” 完全是从战术与灵根搭配角度评价。
莫行舟默默检查了一下“美人”剑,确认其水灵与风灵之力运转无碍,才将其重新挂好。重剑上的细微雷光早已隐去。
柳元松了口气,收回青藤,那叶片法器光华敛去。
凌清弦天玑剑的寒气也缓缓平复。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东方千秋那把看似玩闹、实则将自身灵根特性与“美人”剑结合得恰到好处的扇子,心中了然。这小师弟,平日嬉笑,实战时却心思玲珑。
依照舆图所示,五人向北行进了约三十里。周遭古木愈发高大浓密,几乎遮蔽了全部天光,唯有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磷苔与某些奇异菌类提供照明。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明显提升,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大地隐约传来的、有节律的“脉动”——那是地下灵脉活跃的迹象。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秋雨默对照着玉简中的灵气图谱,指尖萦绕着细微的风旋,感知着空气中灵气的流向,“舆图标注的‘灵涌之眼’就在前方百丈,是这片林海灵气最丰沛的节点,常有珍稀灵材伴生。”
凌清弦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冰水双灵根让她对环境中能量的细微变化尤为敏感。“灵气过于活跃,小心有守护妖兽或天然阵法。”
柳元握紧了手中的疗愈法器,木灵根让她能清晰感知到周围草木传来的、混杂着警惕与躁动的“情绪”,她小声道:“这里的植物……好像在害怕什么。”
莫行舟默不作声地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符箓——除了剑修,他在符道一途亦有不俗造诣,各类辅助、攻击、防御符箓准备齐全。东方千秋也收起了嬉笑,扇面半合,水风灵气蓄势待发。
就在五人即将踏入前方那片明显更加明亮、灵气几乎凝成雾状的林间空地时——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地面,而是天空。
原本永恒不变的灰紫色天幕,此刻竟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不祥的红光!那红光并非晚霞,更像某种能量的剧烈扰动,将整个秘境映照得一片诡*。空气中原本活跃平和的灵气瞬间变得狂躁、灼热起来。
“怎么回事?”
“天象有异!”
“速速联络同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不同方位隐约传来了其他宗门弟子的惊疑声和传讯符燃烧的微光。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天变惊动了秘境中各处的修士。
秋雨默迅速取出一枚联络玉符,注入灵力,玉符微光闪烁,却传来滋滋杂音,信息传递严重受阻。“空间扰动加剧,传讯**扰了。”
凌清弦蹙眉,天玑剑发出低沉的嗡鸣,示警之意明显。“灵气流向彻底紊乱,地脉在**。此地不宜久留,速退!”
然而,话音刚落,前方那片灵气最浓的空地中央,地面猛然隆起、开裂!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暗红色的火毒瘴气喷涌而出!紧接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鸣和地面的隆隆震动,数十头形态各异的妖兽从裂缝中、从周围被惊扰的密林里狂涌而出!
这些妖兽大多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不正常的火毒气息,显然受到了天变和暴走地脉的双重影响,陷入了狂暴状态。其中领头的几头,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甚至隐约触摸到结丹边缘!
“是地火毒蝎!炎爪狼!还有赤鳞蟒!”东方千秋一眼认出几种难缠的火毒系妖兽,脸色微变,“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兽群显然将灵气最浓郁处的五人当成了首要目标,嘶吼着扑杀过来!炎爪狼速度最快,化作道道火影;地火毒蝎扬起淬毒的尾钩;赤鳞蟒张开大口,喷吐灼热火毒腥风!
“结阵!”凌清弦冷喝一声,天玑剑铿然出鞘,凛冽的冰寒剑气横扫而出,在前方划出一道冰墙,暂时**火浪与毒气。柳元立即催动木灵根,柔和的生命灵气化为淡绿色的光幕,加持在众人身上,抵御火毒侵蚀,并开始准备治疗法术。
莫行舟重剑挥舞,雷光乍现,将最先扑至的几头炎爪狼劈飞,同时左手一扬,数张“庚金锐气符”化作金色剑光激射,辅助攻击。东方千秋身法如风,穿梭在侧翼,扇面开合间,道道蕴含风刃与水箭的灵光袭向妖兽要害,同时不忘大喊:“师兄!右边有三只毒蝎绕后了!”
秋雨默身形飘忽,如同鬼魅,极品风灵根让她在兽群中穿梭自如。她并不正面硬撼,而是凭借超绝的速度与感知,专门寻找妖兽攻击的间隙与薄弱点,指尖凝聚的极致风刃无声无息地切过妖兽关节、眼窝等要害,或是扰乱其攻击节奏,为同伴创造机会。
然而,妖兽数量实在太多,且受狂暴影响,不畏伤痛,前赴后继。冰墙迅速被灼热的攻击消融,雷光与风刃虽能击伤甚至击杀妖兽,但无法完全遏制潮水般的攻势。柳元的治疗光幕开始剧烈波动。
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一道炽烈如流星般的身影,裹挟着灼热爆裂的气息,自侧面林中悍然冲入战场!
“****!这么多玩意儿!那边的朋友,撑住了!”
人未至,声先到,嗓音清亮爽脆,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豪气。
来人瞬间落入兽群侧方,双足踏地竟发出一声闷响。只见她身穿黑红相间的利落劲装,勾勒出矫健而兼具女子柔和曲线的身姿。一头如雪白发在脑后披散,唯独右侧鬓发用一个金光闪闪、造型狂野的发饰别住,左边长发则恣意地垂落,恰好遮住了左眼。背后交叉负着两把几乎与她等高的宽刃大剑,剑柄朴实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沉重感。腰间果然挂着一个硕大的、油光发亮的朱红酒葫芦。
正是隔壁玄天剑宗这一代有名的“狂剑”——叶狂澜!
她看也没看凌清弦等人,似乎只是路过察觉此地动静太大,又有大量妖兽聚集,觉得可能需要搭把手,便直接冲了进来。此刻面对汹涌兽群,她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兴奋与狂气的笑容。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悟的‘燎原’剑意!看剑!”
话音未落,她反手抽出一把背后大剑。剑身通体暗红,出鞘瞬间,狂暴的火灵之气冲天而起!她甚至没有使用什么精妙剑招,只是简简单单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轰——!”
炽烈的火焰剑气呈扇形爆开,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头妖兽吞噬!火焰并非凡火,带着剑修独有的锋锐与爆裂,那些妖兽惨嚎着在火焰中化为焦炭!
这一击之威,顿时缓解了青云宗五人正面的巨大压力。
叶狂澜这才有空瞥了他们一眼,尤其多看了凌清弦手中寒气四溢的天玑剑和秋雨默飘忽的身法,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大笑道:“哟!青云宗的道友?本事不赖嘛!不过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先宰了这些发疯的**再说!”
她性格果然直爽,也不问缘由,认定是友非敌,便立刻重新投入战斗。手中大剑挥舞开来,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剑都带着焚尽八方的爆裂火劲,所向披靡。那些火毒妖兽的火焰攻击,在她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有了叶狂澜这个生力军,尤其是她强悍的火系攻击对火毒妖兽的明显克制,战局顿时稳住。青云宗五人压力大减,配合也更加从容。
凌清弦冰水剑气主控场和点杀,莫行舟雷符重剑正面强攻,东方千秋**双灵游走袭扰,秋雨默风刃伺机破点,柳元全力维持治疗与驱散火毒。叶狂澜则如同狂猛的火焰旋风,在兽群中横冲直撞,吸引大量火力并造成巨量伤害。
激战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狂暴的兽群终于被清理了大半,剩下的也胆怯溃散。
空地上一片狼藉,焦土与冰霜混杂,妖兽**横陈。
叶狂澜将大剑往地上一拄,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她似乎连激战都显得游刃有余),另一只手自然而然解下腰间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痛快地哈出一口酒气,这才转向凌清弦等人,笑容灿烂:
“痛快!你们青云宗的配合挺有意思啊!我是玄天剑宗叶狂澜。我们宗门这次就我一人溜达进来,其他家伙不是闭关就是跑没影了。刚才看这边红光冲天,动静挺大,就过来瞧瞧,没想到你们自已也能扛住。不过后面那波**太多,不帮忙好像说不过去,哈哈!”
她言辞直率,态度爽朗,毫不居功,甚至直言最初只是“瞧瞧”,觉得他们自已能解决,但后来还是出手了。这种坦荡,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凌清弦收剑归鞘,微微颔首:“青云宗凌清弦。多谢叶道友援手。” 语气虽淡,但谢意真诚。
秋雨默也敛去周身风息,温言道:“叶道友剑势狂猛,令人钦佩。适才若非道友及时出手,我等恐需付出更大代价。” 她礼仪周全,话语得体。
柳元小声跟着道谢。莫行舟抱拳一礼。东方千秋则好奇地打量着叶狂澜背后那两把夸张的大剑和她的酒葫芦,扇子摇啊摇。
叶狂澜摆摆手,浑不在意:“客气啥!都是进秘境找机缘的,碰上了帮一把应该的。不过……”她抬头看了看依旧泛着不祥红光、灵气愈发狂暴的天空,眉头也皱了起来,“这鬼天气是怎么回事?秘境要塌了还是咋的?感觉不太对劲啊。”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刚松下的弦又绷紧了。确实,这天变和突然爆发的兽潮,绝非寻常。浮笙秘境,似乎正朝着未知的方向急速滑去。而他们此刻所在,正是灵气**的最中心区域。
激烈的战斗刚刚平息,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息。天空那诡异的红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烈,将整个秘境映照得如同炼狱。
突然!
毫无征兆地,那红光最浓烈的天穹中央,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并非黑暗,而是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瑰丽色彩与古老符文,一股苍茫、浩瀚、远超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威压,伴随着洪流般的精纯灵气(其中混杂着混乱的精神波动),自漩涡中心倾泻而下!
“那是……上古遗迹的气息?!” 叶狂澜最先惊觉,她仰头望着那漩涡,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不对!这灵气里有古怪!”
话音未落,那倾泻而下的“机缘洪流”已笼罩了这片区域。并非实物降落,而是一种无形无质、却直指神魂本源的法则涟漪!
“小心神魂!” 凌清弦厉声示警,冰水灵力护住识海,同时下意识地想将柳元拉至身后。
然而,那法则涟漪的速度和诡异远超想象。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牵引、映照、重构。
凌清弦只觉眼前景象陡然扭曲,四周同伴的身影瞬间模糊、拉长、消散。一股冰冷又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她——不是外界的寒冷,而是源自她自身灵根深处,却又被无限放大的孤寂冰寒。而在她逐渐沉沦的感知边缘,仿佛有一抹微弱却执着的、属于草木的温暖生机,正被这无尽的冰寒牵引而来,试图靠近,却又似乎要被冻结……
另一边,莫行舟在异变发生的瞬间,雷光本能地护住周身,重剑横于身前。但那法则涟漪无视了他的防御,直接作用于神魂。他感到周遭的一切迅速褪色,唯有无尽的、沉重的黑暗与压力袭来,仿佛独自背负山岳,行走于雷霆将发未发的压抑天穹之下。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孤寂黑暗中,却隐隐传来一丝熟悉的、带着水汽与微风的不安躁动,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又像唯一的……“麻烦”
叶狂澜反应极快,火灵之力爆燃,试图以绝对的炽热与爆裂冲破那无形涟漪。“给老子破!” 她怒吼一声,剑意冲天。然而,那上古法则的力量层次太高,她的火焰如同撞入无形的泥潭,迅速被分散、消解。她感觉自已仿佛被投入了一个不断旋转、燃烧着无尽烈火的熔炉,又像是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只能以手中双剑杀出一条血路的绝境战场。耳边似乎有无数喊杀与豪饮的幻音,却更凸显其狂放下的极致孤独。
秋雨默在红光降临时,已将风灵根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化作一缕无形的风,试图脱离这片区域。
她对危险的直觉最为敏锐,这“机缘”给她的感觉远比妖兽可怕。然而,那法则涟漪仿佛拥有意识,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份试图融入万物、却又始终疏离的“风”之本质。她眼前的景象并未变得狂暴或热烈,反而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虚无与寂静。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没有温度,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只有无尽空旷的、足以消磨一切存在意义的虚空,以及深埋于这虚空之下,连她自已都快遗忘的、源自遥远过去的血色与泥土的沉重。无人相伴,连自已的影子都似乎要消散。
红光缓缓收敛,漩涡逐渐淡化、消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原本的空地上,青云宗五人与叶狂澜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冰冷。
并非寻常的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能将思维都冻结的孤寂寒意。凌清弦意识恢复清明时,发现自已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日月,只有微弱而冷硬的光线。脚下是剔透却坚不可摧的玄冰,远处是连绵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冰山。
她的天玑剑握在手中,剑身覆盖着厚厚的白霜。
而柳元,就在她身侧不远处。
小师妹跪坐在冰面上,脸色苍白,睫毛上都结了冰晶,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手中那枚叶片状的法器正散发着柔和的、充满生命力的翠绿光芒,竭力抵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寒意,也将她自已和凌清弦护在一个相对温暖的小小光圈内。
“师姐……” 柳元看到她醒来,声音带着颤意,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醒了……这里好冷,我的灵力消耗得很快。”
凌清弦立刻感知自身状况。冰水双灵根让她对此地的冰寒环境有着超乎常人的适应力,甚至隐隐能从中汲取力量。但一种更诡异、更炽热、与她本源灵力截然相反的东西,正从她丹田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火,并不灼烧经脉,却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的神魂,撩拨起一些她平日里极力压制、深埋于无情道心之下的……涟漪。眼前柳元苍白却坚持的脸,微微发抖却依旧试图保护她的姿态,在这极致冰寒与内心诡异暗火的映衬下,竟显得无比清晰,牵动着那暗火越烧越旺。
是幻术的影响?还是此地特殊法则引发了她自身灵根的某种异变?凌清弦无法判断,但她清楚知道——这感觉,很不对劲。像是某种……情毒。
“跟紧我,节省灵力。” 凌清弦压下心头异样,声音比周围的冰更冷。她必须保持清醒。天玑剑扬起,剑锋所指,前方冰原上,毫无征兆地凝聚出数头完全由寒冰构成的妖兽——冰狼、冰熊、甚至还有腾飞的冰鸟。它们无声地咆哮着,眼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扑杀而来。
战斗瞬间爆发。
凌清弦剑出如龙,冰水灵力催动到极致。在这里,她的冰系法术威力大增,一道道冰棱、寒潮汹涌而出,冻结、粉碎着那些冰兽。然而,每一次动用灵力,丹田处那诡异的暗火就仿佛被添了一把柴,烧得更旺一分。那并非增益,而是一种侵蚀,让她心神浮动,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那个鹅**的身影。
柳元咬牙支撑着。她的木灵根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生机法术的效果大打折扣。她主要依靠法器的力量维持防护光圈,同时用最基础的木刺、藤蔓(在此地凝结成冰藤)协助凌清弦干扰冰兽。她的攻击力确实不强,更多是在苦苦支撑,灵力如开闸洪水般流逝,脸色越来越白。
“师姐……左边!” 柳元惊呼,一头格外庞大的冰熊突破了凌清弦的剑网,狠狠拍向柳元。
凌清弦心头一紧,那暗火猛地一窜。她身形急转,几乎是以超越平日极限的速度挡在柳元身前,天玑剑悍然上撩!
“铛——!”
冰屑纷飞。冰熊的巨爪被挡下,凌清弦也被震得气血翻腾,那暗火带来的躁动感更强烈了,烧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颤。她能闻到柳元身上传来的、混杂着冷意的淡淡草木清香,近在咫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多的冰兽从四面八方凝聚、涌来。它们似乎无穷无尽,被击碎后,冰原上的寒气又会很快凝聚出新的。
这幻术空间,竟是以消耗战的方式,不断逼迫她们,同时也在催化凌清弦体内那莫名的“情毒”。
战斗变得漫长而煎熬。
凌清弦的剑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冷,仿佛要将体内那团邪火连同这些冰兽一同冻结、斩碎。柳元的防护光圈不断缩小、明灭不定,她几乎耗尽了所有攻击手段,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灵力,不让自已被彻底冻僵,同时用已经沙哑的声音提醒着凌清弦注意身后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清弦一剑将最后一头体型如小山的冰犀牛彻底崩解成漫天冰晶后,冰原上暂时恢复了死寂。
没有新的冰兽立刻凝聚。
战斗,似乎告一段落。
凌清弦拄着剑,微微喘息。她的灵力消耗巨大,但更难以忍受的是体内那几乎要烧穿理智的炽热暗流。那“情毒”在持续的战斗与对柳元的担忧中,已被催化到前所未有的浓度。视线甚至有些模糊,冰天雪地中,仿佛只有柳元身上那点鹅黄与翠绿是唯一的色彩与温度。
柳元瘫坐在冰面上,法器光芒暗淡,她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仰着脸,担忧又依赖地望着凌清弦:“师姐……你还好吗?你的脸……好红。”
凌清弦确实感到脸颊发烫,与周遭的冰寒形成诡异对比。她强行运转冰心诀,试图**。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岂是寻常功法能轻易压制的?那是幻术直指本心的力量,放大了她潜意识中连自已都不愿深究的念想。
她走到柳元面前,低头看着她。
小师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神却依然清澈,映着她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那里面是全然的信任,毫无保留的关切,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因寒冷和虚弱而产生的脆弱。
凌清弦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体内的邪火咆哮着,怂恿着,幻化出无数旖旎而罪恶的念头。冰冷的理性告诉她,此刻柳元毫无防备,灵力耗尽,若是……若是借此机会,顺从这幻术与“情毒”的引导,或许能暂时宣泄这灼人的煎熬,甚至可能找到破局之法?反正,只是幻境……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不。
她不能。
这是乘人之危,是亵渎,是连她自已都无法原谅的卑劣。尤其是在柳元如此信任、依赖她的时候。
压抑。
将翻腾的炽热欲念、将汹涌的情感、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连同这该死的“情毒”一起,狠狠地、一层层地压回心底最冰冷的角落。用比玄冰更坚硬的意志,将它们封印。
这压抑的过程,比刚才的战斗更加痛苦,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自我凌迟。
她的呼吸变得深重,眼底翻涌着剧烈挣扎后的疲惫与一片深沉的晦暗。最终,所有的波澜,都被强行抚平,只剩下表面那层惯常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脆弱的冰霜。
她缓缓蹲下身,与柳元平视。
“允许么?”凌清弦问。
柳元顿时红了,把头转向一旁,手不自觉的攥紧,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倒也不必勉强,若你不愿,我自不会强求…”凌清弦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欲色,却又被极快的压了下去。
“允许的!师姐,我允许的!” 柳元几乎是把这句话喊了出来,喊完就好像没了力气,整个人软绵绵的。
凌清弦极轻、极快地,微微侧头,将一个克制到几乎没有温度的吻,印在了柳元的……脸颊上。
触感微凉,带着冰雪的气息,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一片雪花偶然飘落。
没有更多,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
仿佛只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下意识地靠近唯一的热源,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又或者,是某种沉默到极致、沉重到极致的……承诺与告别。
做完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凌清弦迅速直起身,转了过去,背对着柳元,声音沙哑而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抓紧时间调息。此地……不会平静太久。”
她重新握紧了天玑剑,面向空旷冰冷的冰原,挺拔的背影如同另一座孤峭的冰山,将刚才那瞬间所有的汹涌与挣扎,都死死地挡在了身后。
柳元怔怔地抬手,抚上刚才被亲吻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师姐的冷香,和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转瞬即逝的温热。
她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心跳快得不像话,却看着师姐那看似冰冷疏离、实则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背影,什么也问不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抱紧了手中光芒微弱法器,开始努力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黑暗。
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莫行舟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已正独自站立在这片虚无的黑暗中央。
他本能地运转雷灵根,试图引动一丝电光驱散黑暗。然而,指尖跃起的微弱电弧,非但没能照亮四周,反而像是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动了某种反应!
“轰——咔——!!!”
并非真实的雷霆,而是源自精神层面的、震耳欲聋的雷鸣!紧接着,是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自头顶轰然降临!那感觉,就像独自背负着整个即将崩塌的天穹,脚下的大地却在不断塌陷。纯粹的“负重”与“压抑”,几乎要碾碎他的骨骼,压垮他的脊梁。
这是……他内心深处对“责任”、“担当”的极致放大?还是对“束缚”、“桎梏”的恐惧具现?
莫行舟闷哼一声,重剑已然在手,剑身雷光闪烁,却只能勉强在身周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每一步移动都艰难无比,灵力消耗急剧增加。
“师兄……莫行舟!你在哪儿?这什么鬼地方?!”
东方千秋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仿佛也被这黑暗与压力扭曲了。
“待在原地别动!” 莫行舟低吼,试图凭借声音定位,但沉重的压力让他连神识都难以延伸出去。
“我动不了啊!有什么东西缠着我!湿漉漉、冷飕飕的!” 东方千秋的声音更急了,还夹杂着挣扎和器物碰撞的声音(大概是他的扇子)。
莫行舟心下一沉。他强迫自已冷静,顶着滔天压力,朝着声音大概传来的方向,艰难地挪动脚步。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软化、下陷,如同沼泽。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强,耳边的雷鸣越来越响,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再前进。
但他没有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十步,却漫长得像几个时辰。他终于“看”到了东方千秋——并非用眼睛,而是在他雷光勉强照亮的边缘,感知到了一团混乱的灵气。
东方千秋的状况极其糟糕。
他并非被实体束缚,而是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困境。无数无形的水流(仿佛是他自身水灵根的异变或投射)正缠绕着他,冰冷刺骨,不断汲取他的灵力和体温,让他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瑟瑟发抖。同时,紊乱的**(风灵根异变)在他周围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切割、干扰着他的动作,让他连站稳都困难,更别提施展身法。他的折扇掉落在脚边,光芒暗淡。佩剑“美人”不在身边(在现实中被莫行舟保管,此刻幻境中似乎也未显现)。
内外交攻,这幻境,显然在放大他灵根中“不稳定”、“依赖”的一面,或者说,是他潜意识中对于失去掌控、陷入无助的恐惧。
“师兄……冷……好乱……” 东方千秋看到莫行舟雷光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微弱。
莫行舟咬紧牙关,将重剑狠狠**脚下“地面”(尽管它软如烂泥),雷光暴涨,暂时将两人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和压力逼退些许。他伸出另一只手,试图抓住东方千秋。
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异变再生!
黑暗中,无数由粘稠阴影和扭曲电弧构成的怪物,悄无声息地凝聚成形,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这些怪物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巨蟒缠绕,时而如**扑击,它们身上带着与莫行舟雷灵同源却更加狂暴、混乱的气息,仿佛是他内心“压力”与“雷霆”的阴暗面化身,专门攻击他竭力维持的稳定区域和试图救援的举动。
更可怕的是,东方千秋周身的水流与**,似乎与这些阴影怪物产生了共鸣,变得更加狂暴,进一步束缚和伤害着他。
“小心后面!” 东方千秋惊叫。
莫行舟不得不回身迎战。重剑挥舞,雷符激发(幻境中他携带的符箓似乎也能有限使用),与那些阴影怪物战在一起。每一击都沉重无比,因为不仅要攻击,还要分心抵抗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更要小心避开被波及的东方千秋。
东方千秋也在拼命挣扎,试图调动灵力对抗缠绕自身的异变**,但他越是挣扎,那水流**就越发狂乱,甚至开始反噬自身,让他嘴角溢出鲜血。
战斗比凌清弦那边更加混乱和凶险。莫行舟如同陷入泥潭的巨象,空有力量却被严重掣肘,还要时刻分心保护几乎失去自保能力的东方千秋。东方千秋则像暴风雨中的小船,自身难保,还因为灵根异变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累赘”和“不稳定因素”。
“师兄……别管我了……你先……” 东方千秋看着莫行舟为了保护他,几次被阴影怪物击中,雷光护甲明灭不定,忍不住颤声喊道。
“闭嘴!” 莫行舟厉声打断,一道炽烈的雷光符炸开,将扑到东方千秋面前的几头阴影怪物轰退,自已却被侧面袭来的一击狠狠撞在背上,喉头一甜。他反手一剑将偷袭者劈碎,喘息着,眼神却更加坚定。
他知道东方千秋的“犯贱”和依赖下,藏着怎样的信任。他也知道,此刻若是放弃,不仅东方千秋会沉沦,他自已的道心恐怕也会因为这“放弃”而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幻境,简直是将他们两人性格与关系的弱点放大到了极致来考验。
阴影怪物仿佛无穷无尽,攻击越来越密集。莫行舟的灵力快透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