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大明，气震山河
太医院的值房内，药香馥郁，却压不住陆知遥身上带来的那一丝诏狱的阴冷血气。
院使苏慕远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面对陆知遥递上的驾帖，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像寻常官员那般惶恐。
“王给事中？”
苏慕远沉吟片刻，唤来书吏，“调他近半年的脉案与方底来。”
书吏应声而去。
陆知遥负手而立，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扫过值房内诸多忙碌的医官、学徒。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动，捕捉着此地遗留的庞杂“记忆”——多是药石之苦与病患忧思，并无特异之处。
很快，书吏回报：“禀院使，陆大人，礼科王给事中近半年来，并未有传召太医记录，亦无在太医院用药的存档。”
陆知遥眼神微凝。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丝甜香若真源自太医院，也绝不会留下明面记录。
“有劳苏院使。”
他拱手，语气平淡，“既然如此，下官告退。”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一个清冽如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且慢。”
陆知遥回头，只见侧门帘拢掀起，一名身着素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的女子端着一个紫檀药盘走了进来。
她容貌清丽，气质沉静，宛如一株空谷幽兰，与这充斥着药味和官气的值房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专注，带着一种洞察细微的敏锐。
“岚清，何事？”
苏慕远问道，语气温和。
苏岚清将药盘放下，先对父亲微微一礼，随即目光转向陆知遥，落在他那身刺目的飞鱼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大人可是在查王给事中一案？”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苏小姐有何指教？”
陆知遥不置可否。
他认得她，苏慕远的独女，金陵城中有名的女医，据说医术尽得其父真传。
“指教不敢。”
苏岚清走近几步，目光掠过陆知遥的手，“大人身上，沾染了一丝不该有的‘晦涩’之气，似是阴邪入体，又混杂了某种……强行提振精神的虎狼之药的味道。
此气相冲，于身体有损，大人还需当心。”
陆知遥心中一动。
他接触过纸人，共情过锈刀，身上残留异常气息并不奇怪。
但能如此精准地点出“虎狼之药”，此女果然不简单。
“哦？”
他面上不动声色，“苏小姐仅凭目视便能断症？”
“望闻问切，望为其首。”
苏岚清语气淡然，“大人气息沉凝，但眼底隐有血丝，指尖微有颤意，非是疲累，而是心神受扰之兆。
寻常医者或难察觉，但那股药气与邪气交织的味道……小女子自幼与药材为伍，略敏感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小女子所料不差，那味虎狼之药，应是‘五石散’的变方，药性更烈，能短时间内激发元气，但事后反噬亦重，久服足以掏空根基，致人癫狂。”
五石散！
前朝名士曾风靡之物，在本朝己近绝迹。
陆知遥立刻抓住了关键：“苏小姐可知，如今金陵城内，何处还能弄到这等禁药？
或是……谁能配制？”
苏岚清微微摇头：“此药配方几近失传，懂得配制之人凤毛麟角。
太医院绝无此物。”
她话语肯定，带着医者的严谨。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陆知遥隐隐觉得，这位苏小姐话未说尽。
“多谢苏小姐提点。”
他深深看了苏岚清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太医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慕远叹了口气：“岚清，锦衣卫之事，水深得很，何必沾染。”
苏岚清垂下眼帘，整理着药盘中的银针，轻声道：“女儿只是见不得有人以医药害人。
况且……那王给事中之死，恐怕并非寻常。”
---离开太医院，陆知遥并未回北镇抚司，而是去了王给事中暴毙的书房重新勘验。
根据苏岚清的提示，他这次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他屏退左右，闭上双眼，不再仅仅触摸物品，而是将“共情”的能力扩散开来，细细感知着整个书房空间内残留的、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忽略掉那些日常的、庞杂的意念碎片，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捕捉着那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终于，在书房角落的一个紫檀木笔筒上，他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阴寒气息。
这气息与纸人上的同源，却更加内敛、古老，仿佛只是不经意间在此停留过。
更重要的是，在这缕阴寒气息之旁，他再次“闻”到了那丝甜腻的药香，这次更加清晰——与苏岚清描述的“五石散变方”气味高度吻合！
这绝非巧合。
下药者与施术者，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然****。
而能接触到这等禁药和古老邪术的，绝非常人。
“大人！”
先前派出去的总旗急匆匆赶来，压低声音禀报，“查到了！
城南‘济世堂’药铺，三日前确实报官失窃了一批药材，*****上等朱砂。
但……他们并未丢失胞衣之类秽物。”
陆知遥眼神一凛：“济世堂？
东家是谁？”
“东家姓苏，据说……是太医院苏院使的本家侄子。”
苏家！
陆知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岚清那双清澈而敏锐的眼睛。
太医院，苏家，禁药，邪术……几条线索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是巧合，还是苏岚清那看似好心的提醒，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与引导？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漩涡的边缘，水下暗流涌动，而水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备马。”
陆知遥的声音冷冽如冰，“去济世堂。
另外，加派人手，暗中查访所有与苏家，尤其是与那位苏小姐过往甚密的僧、道、巫医之流。”
“是！”
夜色渐浓，陆知遥翻身上马，赤色的飞鱼服在风中拂动，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射向南京城更深沉的迷雾之中。
院使苏慕远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面对陆知遥递上的驾帖，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像寻常官员那般惶恐。
“王给事中？”
苏慕远沉吟片刻，唤来书吏，“调他近半年的脉案与方底来。”
书吏应声而去。
陆知遥负手而立，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扫过值房内诸多忙碌的医官、学徒。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动，捕捉着此地遗留的庞杂“记忆”——多是药石之苦与病患忧思，并无特异之处。
很快，书吏回报：“禀院使，陆大人，礼科王给事中近半年来，并未有传召太医记录，亦无在太医院用药的存档。”
陆知遥眼神微凝。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丝甜香若真源自太医院，也绝不会留下明面记录。
“有劳苏院使。”
他拱手，语气平淡，“既然如此，下官告退。”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时，一个清冽如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且慢。”
陆知遥回头，只见侧门帘拢掀起，一名身着素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的女子端着一个紫檀药盘走了进来。
她容貌清丽，气质沉静，宛如一株空谷幽兰，与这充斥着药味和官气的值房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专注，带着一种洞察细微的敏锐。
“岚清，何事？”
苏慕远问道，语气温和。
苏岚清将药盘放下，先对父亲微微一礼，随即目光转向陆知遥，落在他那身刺目的飞鱼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大人可是在查王给事中一案？”
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苏小姐有何指教？”
陆知遥不置可否。
他认得她，苏慕远的独女，金陵城中有名的女医，据说医术尽得其父真传。
“指教不敢。”
苏岚清走近几步，目光掠过陆知遥的手，“大人身上，沾染了一丝不该有的‘晦涩’之气，似是阴邪入体，又混杂了某种……强行提振精神的虎狼之药的味道。
此气相冲，于身体有损，大人还需当心。”
陆知遥心中一动。
他接触过纸人，共情过锈刀，身上残留异常气息并不奇怪。
但能如此精准地点出“虎狼之药”，此女果然不简单。
“哦？”
他面上不动声色，“苏小姐仅凭目视便能断症？”
“望闻问切，望为其首。”
苏岚清语气淡然，“大人气息沉凝，但眼底隐有血丝，指尖微有颤意，非是疲累，而是心神受扰之兆。
寻常医者或难察觉，但那股药气与邪气交织的味道……小女子自幼与药材为伍，略敏感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小女子所料不差，那味虎狼之药，应是‘五石散’的变方，药性更烈，能短时间内激发元气，但事后反噬亦重，久服足以掏空根基，致人癫狂。”
五石散！
前朝名士曾风靡之物，在本朝己近绝迹。
陆知遥立刻抓住了关键：“苏小姐可知，如今金陵城内，何处还能弄到这等禁药？
或是……谁能配制？”
苏岚清微微摇头：“此药配方几近失传，懂得配制之人凤毛麟角。
太医院绝无此物。”
她话语肯定，带着医者的严谨。
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陆知遥隐隐觉得，这位苏小姐话未说尽。
“多谢苏小姐提点。”
他深深看了苏岚清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太医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慕远叹了口气：“岚清，锦衣卫之事，水深得很，何必沾染。”
苏岚清垂下眼帘，整理着药盘中的银针，轻声道：“女儿只是见不得有人以医药害人。
况且……那王给事中之死，恐怕并非寻常。”
---离开太医院，陆知遥并未回北镇抚司，而是去了王给事中暴毙的书房重新勘验。
根据苏岚清的提示，他这次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他屏退左右，闭上双眼，不再仅仅触摸物品，而是将“共情”的能力扩散开来，细细感知着整个书房空间内残留的、最细微的气息流动。
忽略掉那些日常的、庞杂的意念碎片，他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捕捉着那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终于，在书房角落的一个紫檀木笔筒上，他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阴寒气息。
这气息与纸人上的同源，却更加内敛、古老，仿佛只是不经意间在此停留过。
更重要的是，在这缕阴寒气息之旁，他再次“闻”到了那丝甜腻的药香，这次更加清晰——与苏岚清描述的“五石散变方”气味高度吻合！
这绝非巧合。
下药者与施术者，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然****。
而能接触到这等禁药和古老邪术的，绝非常人。
“大人！”
先前派出去的总旗急匆匆赶来，压低声音禀报，“查到了！
城南‘济世堂’药铺，三日前确实报官失窃了一批药材，*****上等朱砂。
但……他们并未丢失胞衣之类秽物。”
陆知遥眼神一凛：“济世堂？
东家是谁？”
“东家姓苏，据说……是太医院苏院使的本家侄子。”
苏家！
陆知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岚清那双清澈而敏锐的眼睛。
太医院，苏家，禁药，邪术……几条线索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是巧合，还是苏岚清那看似好心的提醒，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与引导？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漩涡的边缘，水下暗流涌动，而水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备马。”
陆知遥的声音冷冽如冰，“去济世堂。
另外，加派人手，暗中查访所有与苏家，尤其是与那位苏小姐过往甚密的僧、道、巫医之流。”
“是！”
夜色渐浓，陆知遥翻身上马，赤色的飞鱼服在风中拂动，如同一支离弦的血箭，射向南京城更深沉的迷雾之中。